水果生意有一个特点,因为水果容易腐烂,我每次都不敢进太多,贩一点卖一点,这样让我感觉很累。因此20年下来我对这种生意厌烦了。1971年和1972年连续两年因为气候原因,各地水果歉收,立秋以后贩不到水果,全家人生活无着。我感到不改行不行了,但是干什么心里没底。情急之下,我就去请教已经60多岁的父亲生前好友熊仁寿大伯。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小九子,你可以试着去炒瓜子啊,瓜子又不像水果那么容易坏,可以保鲜好几个月。你回家买口大锅,请瓦工砌一个炉子,再到供销社买些瓜子、桂皮、香料和食盐等原料,明天我去教你怎么炒。”我立刻回家按照熊大伯的指点做了。第二天一早,熊大伯就来我家教我炒瓜子。当天,把炒的瓜子包成275小包,带到电影院门口去卖,每包5分钱,不到两个小时就卖完了,净赚了8.85元.
炒了一段时间,有人提出我炒的瓜子没有上海和苏州的好吃。于是我就专门跑到上海、苏州和北方的城市买瓜子,买回来品尝比较,在配方上作了改进,同时增加了花色品种,炒了奶油瓜子、酱油瓜子、椒盐瓜子和五香瓜子等5大类,共20多个品种,既有适合南方人口味的瓜子,也有适合北方人口味的瓜子。每个品种都能做到香味纯正,壳仁分离,一磕就开。我的瓜子开始在芜湖小有名气,人们都慕名来我家买瓜子,我的生意越做越大。
“中国第一商贩”
真正做大还是靠引起市长的关注和新闻的宣传。1981年9月4日,我正在家中炒瓜子,突然来了4个人,为首的是分管财贸的副市长赵文波,还有芜湖日报社总编辑、工商局副局长和公安局副局长。我一见这些人,心里就忐忑不安。前几天,我因“投机倒把”被关过两次。这次他们是干什么来呢?是罚单子、逮捕我还是抄我家呢?我炒瓜子谋生,难道也犯法了?我正在揣测之时,赵副市长笑兮兮地伸出手来同我握手,问我生意为什么在老百姓中评价这么好。听了这番话,我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知道不是来找我麻烦的。赵副市长在品尝了我捧给他的瓜子之后说:“口味很好。要放开干,把瓜子牌子创出来,打到各地去,为芜湖增光!”第二天,《芜湖日报》头版发表了题为《货真价实的“傻子瓜子”》的报道。就这样,我的“傻子瓜子”在全市传开了。
与此同时,国营的、集体的和个体的瓜子经营者共有五六家纷纷上市,我家瓜子的销量也因此受到影响。于是我想出了两条妙计:一条是薄利多销,立刻宣布每斤由全市统一价2.4元下降到1.76元;二是足金足两,童叟无欺,少一罚十。这一招果然灵,两三天内,我家瓜子的销量猛增。每天销售3000斤左右,而且逐日增长。这时《光明日报》在头版作了报道,来自全国各地的人纷纷上门前来订货,可是我做不出来。怎么办呢?我迅速在市郊办了3个瓜子加工厂,雇工30多人,日加工量7000斤到10000斤。不久,我顺势而上,在合肥、蚌埠、淮南、马鞍山、铜陵和安庆等城市设立16个代销点,由原来单一的零售发展到代销、促销和批发等多种经营形式。
紧接着,我又把瓜子卖到了上海,在上海南京路和淮海路两家食品店开设了销售点。上海《文汇报》、《解放日报》和《新民晚报》陆续作了报道,上海话剧团也演出了《傻子进行曲》的话剧。这些立刻引起了不少的轰动,来这两家店买我瓜子的人都得排着长长的队。接踵而来的是全国10多个省份50多个城市的富商到芜湖,要与我合作,让我招架不住。我是欲罢不能了。1982年下半年,我就在城郊租地建房办起了第4个瓜子加工厂,这个厂子有10口炒锅,日产1万多斤。无奈之中我又在南京、无锡、苏州和昆山办起了加工厂。单是芜湖这边厂子的雇工就有103人之多,因此我成为当时中国最大的个体户。人们称我为“中国第一商贩”。
雇工风波
由于103这个数字大大超过了国家工商局有关个体户雇工最高8个的规定,舆论哗然。这场争论,我作为小老百姓是不知道的,后来才陆续有所耳闻。“年广九是暴发户”,“年广九是新型资本家”,“年广九搞资本主义”。“姓资还是姓社”的争论,从党政机关传到理论界,从芜湖传到省里,从省里传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