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凤凰卫视的阮次山先生谈到您时曾这样说:您属于中国,您是以“土产”致富的人。做以上的加减法,应该说是您意识到了带领一支“很乡土”的家族队伍,解决好管理上的瓶颈至关重要。
刘永好:是的。就我个人而言,我非常注意向别人学习,吸取他们的经验教训。同时,我也经常参加各种论坛的讨论,通过这些讨论以及出国学习、考察,开阔我的视野,也使我掌握了一些先进的企业运行理论。
的确,我们“很乡土”。我们从中国的西部、从四川、从农村的田埂上一路走了出来。回过头去,隐隐约约地,我仿佛看见的还是我们打着赤脚、戴着草帽的样子。应该说,在创业初期,这种乡土味儿对我们所从事的行业来说是有利的。因为乡土,我们了解农民、了解市尝了解社会。但当我们的国家加入世贸组织了,我们要跟国际接轨了,只有乡土就是不够的了,我们还必须借鉴国际上的一些经验、走国际化的道路——这两者结合起来,我们的企业才能更好地发展。我称之为“土洋结合”。
借鉴国际上的经验,走国际化道路,其中当然也包括吸引一些国际型的人才。特别是这两年,我到香港、台湾,到美国,到加拿大,到英国,去招聘专业人士。他们学历高,有在大的跨国公司或者世界级的金融机构中工作的经历;他们年轻,30多岁、40岁左右;他们都比较勤奋,在国外的,大多是留学的华人——我们需要这些人。那一天,有位香港记者对我说:现在有多少钱的投资就可以“移民”香港了,问我愿意不愿意?我回答:现在不是我出多少钱“移民”香港的问题,而是我要从香港招聘多少优秀的高级管理人才来内地工作的问题。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我们的心态在变。换句话说,我们对中国经济、对在中国办企业更有信心(当然,香港的企业是中国企业的一部分)。
拥有亿万财富与红薯丰收的喜悦,在内心的感受上是一样的记者:谈到财富,人们似乎都很敏感。这可能与社会上关于富人的传说有关系:比如说,他们积累财富的手段;比如说,他们失去财富时的状态……刘永好:我想,作为“富人”群体,在考虑自身发展的同时,也应该考虑财富是从哪里来的?我们为什么能够得到这样的财富?至于说,一个很富有的人忽然变得没有财富了,如果这个人是我的话,我觉得没有问题。因为不管做什么,哪怕我去扫大街,人家都会觉得:这个人的年龄虽然大了一点,但工作挺认真,地扫得也很干净,而且还能提出一些绿化的建议。他们有可能会提升我当组长,接着,他们发现我还有一定的管理能力,有可能还会继续提升我做副经理,之后,他们说不定就会给我加工资。
我们是做养殖业起家的,我们养鹌鹑,我们看着鹌鹑下蛋,我们把它们卖出去,再一分钱、一分钱攒起来;我们要生产饲料,要给它们吃补药,要给它们打扫卫生,还怕它们生病了……多不容易啊,每挣一分钱都不容易。有了这种经历,我们就相对能吃苦,就能够在相对困难的条件下去创业。
现在,我们不但做农业产业,还做金融投资业、房地产业、零售业,这些产业是城市产业,需要给外界好的形象。以前我不喜欢穿西服、打领带,觉得穿起来不舒服。我的下属就批评我,他说:刘总呀,你也不带个头,你看看人家做房地产的,都穿皮鞋、穿西装、打领带,连走路都是很有姿势的。你的破桑塔纳得换成奔驰。我想了一下,接受了。不然的话,人家怎么会相信你呢?你的车那么破,会不会你建的房子也那么破呢!所以我就买了辆奔驰,平时自己开,有时接待客人用。
记者:当您和您的哥哥们一起站在《福布斯》中国内地富豪排行榜之首的时候,你们的成功之路简直就成了中国人成功致富的教科书。对于财富,您持什么样的态度?
刘永好:现在,对我而言,在钱的数字后面再加一个零和再加两个零没有什么区别。这样说吧,我在民生银行一年的分红就有好几千万,也就是说,我不做其他的公司,也可以活得很舒服。但是,如果一个人只把挣钱、只把活得舒服当作他追求的惟一目标,那就太悲哀了。我觉得,支撑一个人不断前进的应该是梦想和信念。
实际上,一个人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比如说我喜欢吃麻婆豆腐、回锅肉、水煮萝卜,吃这些东西,我就高兴,我就吃得饱(即使你现在花几万块钱请我吃一顿,我也不会觉得有多好)。我小时候家里穷,七口人就靠父亲的工资维持全家生计,因此,我尽可能帮助家里做一些事儿:捡煤渣,打零工。20岁之前,我只穿过草鞋,几乎没穿过新衣服。我对我妈说:要是今后能够一周吃一顿回锅肉、两天吃一次麻婆豆腐就好了。我问我妈:到了共产主义的时候,是不是能实现?我妈说:大概能够吧。
我不知道别人如何看待财富。我说一件事情吧。去年,我去四川西昌,在一个山坡上,我看见一对老夫妻,他们在挖红薯,挖起来的红薯特别大、特别多,他们特别高兴,我就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我觉得,那个时候他们特别幸福,因为他们种的红薯丰收了,尽管他们可能卖不了多少钱。但那种丰收的喜悦,跟拥有亿万财富的喜悦,我觉得在内心的感受上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