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仍然一口浓重乡音的山东汉子,从来没有猜对自己的人生路向,好像一切都是被别人推动的。而别人,是那趟看不见的时代列车。
1974年,17岁的张剑炜高中毕业就上山下乡,到山东东明县农村。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因为有文化,农活之余负责宣传,在农舍墙壁上用白石灰刷工笔正楷标语:大干快上……字好还不够,要快,他干脆甩开工具,“下手”干。挽起衣袖,就伸进石灰桶里搅拌,留下的烙印至今难褪:每年春秋,张剑炜的手掌都要一层层地蜕皮。难怪记者握手的时候,那种粗糙的感觉完全不像一位养尊处优的总裁。
“什么都干过。”翻开记忆中的老画片,张剑炜的兴奋打开就收不住了,绘声绘色,“种青年林、修青年路,动不动就万人大会师,天不亮就起来。一到晚上,拿个大喇叭,‘贫下中农同志们,毛主席教导我们——’”年轻,有使不完的劲;表现好,19岁就当上了公社干部。“当时干得热气腾腾,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情激动。”
高考刚刚恢复,张剑炜带头参加,只想着给年轻人做个表率,结果自己迈进了天津大学的校门,学内燃机,从此弃农从工。毕业后留校的张剑炜得到了一个留学机会,远赴加拿大,先后获得蒙特利尔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和管理学博士。
虽然硕士、博士名头很响,但一直待在象牙塔里的张剑炜有点“高知低能”,理论很透,对企业实践却摸不着头脑。每到企业案例分析,张剑炜就不说话了,因为说不出什么门道。他只有公社的行政经历和高校的教书经验,“愁死了”。
1995年,博士毕业,张剑炜进入庞巴迪成本分析部门实习,并参与项目管理。公司要开电话会议,他很惊讶:国际电话会议的成本这么高,要是项目不成功怎么办?“可以打入别的项目成本中啊,这是基本费用。当时我连这个都不懂。”
但这个踏实肯干能钻研的山东人显示出了自己的本事,从项目经理干起,到1998年被派驻中国时,他已经是庞巴迪运输(集团)副总裁。
每天都在踩跷跷板
刚回国,张剑炜参加上海的一个行业博览会,带去几个外国同事。展台上,中国客户一看到他的中国面孔,张嘴就招呼:“你过来,帮忙翻译。”外国同事一见,忙解释:“这是我们的副总裁啊!”张剑炜倒是“不见外”,既然懂,就翻译翻译吧。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桩两桩,而是经常发生。
“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人会质疑你,两边都是前沿阵地。”回国时,张剑炜对自己是“夹心饼干”的预料果然没错。
2001年,在北京申奥揭晓之前,张剑炜正准备回加拿大,临行前一个美国记者电话里采访了他。结果刚到加拿大下飞机,美国媒体就报道:如果北京申奥成功,庞巴迪将获得北京地铁的订单。当时加拿大的多伦多市是北京申奥的竞争对手,加拿大的媒体就说“庞巴迪副总裁是加拿大50万华人之一”。
几经转述,张剑炜受到了公司内外的误解。“事实上我根本没有说过这种话,我只是说,庞巴迪希望能参加北京地铁项目。”
每天都在这样的跷跷板上,张剑炜找到了自己的平衡点:“虽然我是庞巴迪的代表,但我做的是双赢的事业。”对于庞巴迪而言,虽然总部设在加拿大,但在26个国家都有制造基地,张剑炜就像身处联合国,同事来自五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