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全球分工的商业生态系统看成一个高度复杂的系统,的的确确有很多新的特征是我们过去没有遇到过的。比如现在全世界许多企业都在学日本的准时化生产(JIT)方式,以降低库存、压缩成本。但这就会带来新的风险,各个环节如何规避风险,整个系统的风险如何降低,这需要一套完整的规则、制度和工具。目前中国就缺少这样的体系。
从索尼事件引出来经济全球化进程中如何降低系统风险的问题,对这个问题,一般的读者没意识到,但这确实是现代社会人们必须面对的问题。
《商务周刊》:与外部性比较强的金融系统不同,电池的生产系统是靠内部制度来监控的,那么这个系统该如何完善呢?比如对索尼来说,电池业务在其整体业务中所占比例并不高,企业改进的动力是什么?
高世楫:现代社会生产系统的有效运行是由一套有效制度来支撑的。索尼的电池生产和销售背后有一系列的交易合同条款,如交货时间、产品质量和安全性保证等。索尼内部必须要有严格的质量控制和安全保障机制。而且,若产品涉及消费者安全、环保等方面问题,政府也应该介入,比如建立召回制度并监督执行。
对一个公司来说,如果类似事件对于公司声誉或者财务打击很大,它肯定会有强烈的动机和巨大的压力改进产品质量和稳定性。
另一个改进的动力机制就是生产链上其他企业的压力。比如,戴尔等下游企业会虽然直接对其产品的质量和安全负责,但它们可以通过合同条款将消费者因电池问题的索赔风险转嫁给电池供应商索尼,这一整套的利益责任机制使得各个公司都有压力。下游厂商今后也会反思自己的采购方式,可能会考虑更加多元化的采购政策,降低仅依靠一家企业的风险。这些措施都会带来全系统质量的改善和效率提高。
电池爆炸很有可能带有人身伤害,因此政府可能介入制订产品安全标准,并要求产品的安全性认证,甚至可以是强制性认证。在有了产品安全标准的前提下,改进生产流程也许可以用最低成本保证产品安全性。
随着产品复杂程度以及外部性影响的增加,围绕产品生产、流通,企业内部控制和政府外部监管都需要加强。比如汽车刚出现时没有安全带和安全气囊。随着汽车普及、汽车速度提高,人们对汽车的安全性要求也在提高。
设计再精巧的产品也可能出问题。复杂系统本身的子系统比较多,生产的组件化程度高,如何保证按某种结构设计的产品在任何环境下都达到设计的功能,所以就有一个当环境变化时如何调整、适应的问题。Santa Fe 研究所关于复杂适应系统的研究,就是该领域的前沿课题,但他们主要关注的是社会、经济、生物、生态等复杂系统,而并不讨论某个产品的生产流通体系。
《商务周刊》:是不是在这个系统中,只能靠事后措施来解决问题?以电池为例,采购方的事前检测缺乏是肯定的。
高世楫:这要根据不同领域、不同产品来具体分析,所以很多东西很难讲有一般性的结论。与消费者生命密切相关的产品,比如食品和药品,事前的干预和事中的监控更重要一些。金融系统也是如此,非法集资敛财可能影响社会安定。过去我们对纸张生产没有要求,后来因为环保意识增强,政府对纸张中酸性物质的含量也做了规定,使得回收成本和污染代价降低。在产品层面上,中国毕竟比发达国家要滞后些,产品召回制度我们很晚才引进,发达国家对产品的标准和监控制度有我们很多可以学习的地方。
《商务周刊》:技术的进步会带来一些新的问题,目前笔记本电池的发展明显跟不上处理器更新的速度,这也将电池厂家逼上了不断缩小体积、增大功率的危险道路。
高世楫:这个系统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应该充分考虑到产品变化带来的风险,这是在产品设计中必须重视的。笔记本电池的发展跟不上处理器发展的速度,低能耗就成为处理器一个很重要的卖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