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和小丫开始做家庭预算：他们的月收入总和是3万元人民币，据说以购买力折算，相当于30年前的8000元人民币。与30年前小丫的父母不同的是，2037年的3万元月薪可以让他们买得起一套房子、一辆车子，每月付了医疗保险之后还略有储蓄，一年可以出国旅游一次。

    大帅满足地对小丫说，“如果不是因为信用制度和信用卡，我们恐怕也得像父母当年一样，什么都得靠现金，那就什么也不敢买。信用环境真好，它让我们能够把未来的价值与当前的价值当作一个整体来规划，人的心就安了。”

    行政导流员的工作

    小丫所在的美国公司，号称是21世纪30年代管理理念最先进的公司，5年前刚把亚洲总部搬到了上海。

    小丫的角色是“行政导流员”，她记得刚进公司时很不习惯，因为她拿到的名片上没有职称，只有大大的“李小丫”，下面用小字注明“角色：行政导流员”。更让她诧异的是，她的工作范围竟然覆盖了整个中国、韩国，一直远到新加坡。小丫的“老板”在美国洛杉矶总部，小丫记得，第一次和老板视频通话时，她的老板对她说，“记住，你的角色是保障我们在亚洲8个办公室之间的行政流程一致而顺畅。哦，对了，应该特别提醒你一下，新加坡办公室的纸杯最近经常不够用，也许那儿的天气太热了，请你处理一下。”

    有人说小丫的公司太苛刻了，全亚洲8个办公室3000多员工才配备两名行政人员。小丫原先也这么想，后来才知道自己错了。因为，一切都在互联网上完成。新加坡办公室缺纸杯，互联网。首尔办公室需复印纸，互联网。总部有一名亚洲行政流程经理，终年不断地穿梭于八个办公室所在区域，面试行政用品供应商，砍价、将双方的网站互联，每一个区域由一家第三方卫生杂务外包商打理所有杂务。

    小丫的日常工作其实很单纯，无非就是在公司网上收集、响应各办公室的需求，发出订单，检查各地杂务外包商的工作日志。当然，有异常现象她也得及时向不知身在何处的经理汇报。例如，上周菲律宾办公室的复印纸消耗量同时超出历史同期及近3月平均水平，显示可能有人在进行未经立项的工作，甚至在干私活。小丫工作中最麻烦的一点，就是各办公室工位的动态计算，因为每个员工上至总经理下至她本人，都没有固定工位，人到公司有位置就坐，无线网络带视频，连开会都不一定要碰面。公司虽然规定每两个人头一个工位，但由于时时都有大量的兼职人员流动，小丫得随时通过公司的网上工位预定系统计算当时工位需求，并指示当地杂务外包商添加桌椅。

    新计划经济

    在中资集团工作的大帅，有时很难理解小丫所在的公司如何运作得下去。大帅所在的公司同样有两三千人，但是行政部却有15人，人力资源部有25人，法务部有4人，会计部有30人，另外还有总经办6人，董事长室3人，司机室50人，全公司一人一个固定工位。“你们的行政部只有两个人，其他职能部门一概不设，每天坐的位置都不一样，你上班不寂寞啊？”大帅问小丫。

    大帅点了点头。小丫接着说，“一样啊，如果我们把八个地方的行政流程当作一个整体来规划，好多重复劳动不就省下来了？对，就是这样，把原先割裂的东西当作一个整体来规划，就能挤出价值。”

    大帅笑了。他娶小丫是为了她的清纯和简单，可不是为了她的理论说教。“嘿，我看你的脑中时钟倒流了五十年，整个一个上世纪70年代思维。当作一个整体来规划是计划经济思想，是无效率的保证啊，怎么就变成了先进管理呢？”

    小丫失语了，嘟着嘴，只有反击：“那你们公司和我们公司人一样多，职能单位就有一百多人，公司面积比我们大数倍，你们就先进了？效率比我们差远了。”

    大帅婚后还没被这样挑战过，他担心擦枪走火，只得小心翼翼地说：“其实，你们公司只是表面上人少，骨子里人还是多，比如，你们把工资包给别人做，把卫生包给别人做，把汽车和司机包给别人做，这些都是人力，也是成本嘛。所以，中外公司的实际人力成本是差不多的。”“汤炖好了没？”他企图转移话题。

    “你别跑题，”小丫一下就抓到了要害，“我们公司把支持性的工作外包，就是先进。司机态度差了，我们第二天就要求换人，车老了，我们就要求同价换车。你们呢？上次你说你们公司司机老王伺候过5个总经理，结果，新总经理都怕他。还有，你们公司刚换的5辆奥迪A12加长，一下用掉公司多少现金？还不贷款呢。人请产假3个月，位子就空在那养蚊子。”

    直线运动与布朗运动

    再仔细琢磨一下，大帅发现其实事情来得并不那么突然。早在半年前，他就有过那么一丝感觉，小丫的公司习惯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她的日常生活。

    有一次，朋友送了一些极好的茶叶，大帅舍不得马上喝，就在厨房随手拿了一个空罐子装了进去。过了几天，小丫拿着那个罐子来兴师问罪，“你干嘛把茶叶放到糖罐里？”大帅这才发现，那个罐子外确实贴了一小标——“糖”。

    “这有什么，不都是空罐，你再找一个放糖不就得了。”“就依你，标准就没意义了，增加了我的工作量，还坏了茶叶的味道，一举三祸害。”

    新婚燕尔，大帅决定逗她一逗。“唉呦呦，苏州姑娘，我错了，我管理水平差着呢，你看，我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自己力气也花了，结果是占用了不该占用的资源，增加了同事的工作量，还坏了最终产品的质量，真是举一反三啊。”

    小丫中了大帅的计，竟然发挥了起来，“大帅，不是我说，自从进了公司，我真的启发挺大的。你记得吧，上次我告诉你说我们公司盖厂房，工程承包商是一家瑞典公司那件事？我每天上班都要经过那工地，觉得瑞典公司笨死了，头三个月就只看到工程师量这量那，画这画那，讲话慢慢吞吞，还没盖东西就人人带着安全帽，大热天也不懂得脱下来，没效率极了。

    大帅沉思了一会，说道，“速度也是生产力嘛，我听老一辈说，四十几年前北京盖环城三环快速线，3个月就盖完了。”

    小丫没接他的茬，继续申论道，“后来在一次饭桌上，我公司的洋经理告诉我，洋人只会做直线运动，再复杂的事也要把它分解为简单的直线运动，然后就不容易做错，但中国人特擅长做物理现象中的布朗运动，一大堆分子同时在动，看起来很热闹，但结果难预料。洋经理还说，不知为什么，同样是东方人的日本人和韩国人，却特擅长做直线运动，比美国人还厉害，难怪美国市场现在80%都是日本车、韩国车。

    扁平化遭遇“官本位”

    大帅虽然年纪轻，但他和老总的关系特别好。这天，大帅不经意地把小丫公司的管理方式形容给老总，并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老总年逾50，对大帅说，“你把茶拿来，我和你聊10分钟。”

    老总重新坐下，说，“我三十年前的第一份工作就在外国公司，那时叫外企。其实，你刚才所描述的情况，那时就已现端倪了。甚至，有一些先进的公司，当时就在实施你所形容的那一切。但是，大帅，等你年纪再大一些，你就会知道鱼有鱼路、虾有虾路这个道理。在中国，那种不讲关系伦理的跨水波流程，很难长久。”

    大帅有点吃惊，他过去不知道老总也懂这些。

    老总没有理会大帅的表情，继续说到，“比如说，你媳妇公司内没有职称，只有角色，这是一个很先进的观念，因为职称是上世纪职能型组织的产物，它意含着地位与权力，但在信息扁平化之后，大家谈的是如何利用信息的快捷来把流程做得更顺，什么地位啊权利啊已经不是固化的东西了。但这在中国行得通吗？三千年来就讲职称，连汽车的品牌形象都和职称挂上钩。”

    大帅没听太懂，心有不甘地问出一个问题：“那么，我们就先进不了了吗？”

    老总哈哈一笑，说：“今天是有点晚了，大帅，你只需要记得一句话：就是一代人做一代事。认清环境现实，把环境中可用资源的价值最大化，就是最好的经营管理。所有的先进，都脱不了这个道理。”

    临出门时，老总回头叮嘱了一句：“纸杯快没了，明天通知行政部的小陈添一些。”